,田垄的形迹已被积雪完全抹平,化作一片无垠的白色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森林的边缘。
只有几处突出雪面的秸秆茬子,以及田边稀稀落落的窝棚,还能隐约勾勒出人类耕作的痕迹。
这些土地在春夏时节曾种植着耐寒的燕麦、黑麦与土豆,支撑着小镇部分粮蔬所需,也象征着拓殖者们在此落地生根的渴望。
「这雪,真他娘的大!」煤矿的工头孙茂直起腰,将铁锹杵在雪地里,摘下脑袋上的皮帽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热气。
他望着眼前一片皑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长长一道,「老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瑞雪兆丰年呐!」
旁边一个正使劲推着大木雪耙的清瘦汉子闻言,咧嘴一笑:「孙头,咱们是掏煤的窑工,又不指望地里那点庄稼过年,管它瑞雪不瑞雪哩!这雪厚了,咱们还得起一个大早,冒着寒气来铲雪,太他娘的费劲了。」
他是赵平山,原是山东流民,现在矿上做支护工。
「瞧你这话说的,眼皮子浅!」孙茂乜了他一眼,重新戴上帽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是不种地,可我对嘴里的吃食,那是比谁都上心!」
「你难道没经历过那饿死人的年景?崇祯十五年,俺河北老家,那真是————树皮啃得光溜溜,草根挖得三尺深,观音土吃得肚子胀破,饿得两眼发绿,看见土坷垃都想啃一口。
「」
「那滋味,啧————」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悲苦的记忆,「咱们海东这地方,冷是冷得邪乎,冻掉耳朵鼻子不是稀罕事。但是吧,能种出粮食,不用饿肚子。」
「要是这场大雪真能保墒杀虫,明年开春化冻,地里有肥力,庄稼长得好,多打几石粮食,咱们在矿坑底下掏煤的时候,心里头是不是也踏实点?不用整天惦记着口粮会不会断顿?」
「孙头,话对。」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金三顺,是个三十来岁面相敦厚的原朝鲜咸镜道农民,因不堪领主加征「军资米」而逃亡,口中说的汉话还带着浓重的口音,「我们逃————朝鲜,上新华船,是最大运气。
「外面雪,这么大,平安道,冬天,一晚上,冻死无数人?我们这里,有厚棉衣,有热炕,有配给粮,还能————安稳扫雪,说话。」
「可不咋的!」赵平山也直起腰,颇为爱惜地摩挲着自己身上那件虽略微陈旧但厚实棉袄,「就这件袄子,搁在俺山东老家乡下,那绝对算得上顶好的家当。」
「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