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冬灵想坐起来,孙毅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躺着躺着,不要动。洪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让我先过来看看你。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都不要想。”
熊冬灵点了点头:“孙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孙毅凡待了几分钟便离开了。
病房安静下来。
肖月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脸不满,嘀咕道:“这样就能万事大吉?”
熊冬灵感觉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救一个人,就能抹掉这些年收的那些钱吗?
就能洗清他跟谭永年、跟周茂林之间的那些利益输送吗?
他想起了刚才在江水中往下沉的那个瞬间。
水灌进口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死了,就干干净净了。
可是他活过来了。
那个帮他做心肺复苏的年轻人把他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
他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脚踝骨裂,浑身酸痛,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了。
熊冬灵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明。
肖月华的电话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起身走到隔间接电话。
“……他没事……我知道,但我心里没底……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很……”
熊冬灵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厌倦。
不是对她一个人,是对这二十多年来的自己。
他在她的裹挟下一步步滑向深渊,收了不该收的钱,办了不该办的事,从一个蹲在乡镇帮老农卖西瓜的年轻干部,变成了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官僚。
他以为自己是身不由己,但现在他想明白了,哪有什么身不由己,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市纪委办公大楼。
叶明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渝矿集团清溪矿业项目的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是杜修明、林译青、秦越峥等人交代材料的整理稿。
刘岸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已经见了底。
“网上的新闻看到了?熊冬灵跳江救人,成了英雄。”
“刚看到,宣传部那边已经确认了,人在一医院,脚踝骨裂,没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