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陆建川今天找易中海谈话,易中海会有什么反应?愤怒?恐惧?还是跑去找郑成荣告状?如果易中海跑去找郑成荣告状,郑成荣会怎么做?是替易中海出头,还是袖手旁观?
沈莫北希望郑成荣出手——郑成荣一出手,性质就变了,那就不是保卫处跟易中海之间的矛盾,而是工作组干预企业内部管理,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质疑郑成荣是否超出了自己的权限。
但如果郑成荣不出手呢?那就更好办了。
易中海没了靠山,在厂里被保卫处盯着,在车间里被技术科查着,他就是再恨沈莫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个七级钳工,在轧钢厂几万号工人里不算什么,要拿掉他,有的是合法的办法。
沈莫北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并不想做得太绝。易中海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毕竟是轧钢厂的老工人,技术是真的好,徒弟是真的多,狗急还有跳墙的时候。
只要他识相,自己去找郑成荣把该说的话咽回去,这事就到此为止。
但要是他不识相呢?
沈莫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叶子,知了在枝头扯着嗓子叫,叫得整个院子都嗡嗡地响。远处胡同里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和收破烂老头摇拨浪鼓的咚咚声,一切都那么寻常,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一样。
那就让他明白,他到底有多傻。
当天傍晚,陆建川推开钳工车间的大门时,易中海正蹲在冲床旁边,用扳手拧着最后一颗螺丝。
车间的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机器旁边忙活,主要是和郑成荣谈话耽误了这两天干活的进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建川穿着保卫处的制服站在车间门口,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陆副处长,这么晚了,有事?”易中海站起来,用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语气不咸不淡。
陆建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冲床的工作台上。那份材料不厚,就几页纸,但易中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是他最近三个月的工件质量抽检结果,以及两次被巡逻队撞见的违规操作记录,一次是在车间里抽烟被巡逻队撞见,烟头扔在机油桶旁边;一次是加班时没按规定戴护目镜,被安全员当场纠正。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没人管,说两句就算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