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工整得像是有人提前知道每一步会查什么、每一步该怎么准备、每一步该留什么底。这种工整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但疑点不是证据,他在纪检口干了十几年,最明白这个道理——你可以怀疑,可以推演,可以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一遍,但只要没有证据,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怀疑。
这天下午,他把小周叫了进来。
“你去一趟技术科,把沈莫南进厂以来画的所有图纸都调过来——从她入职第一天到现在,一张不漏。”
小周愣了一下:“郑组长,图纸跟招工有什么关系?”
“招工招的是‘绘图员学徒’。”郑成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她的实际工作能力配不上她的文化考核成绩,那就说明文化考核的结果不可信,如果文化考核不可信,招工的公正性就要打问号。”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两个小时后,他抱着厚厚一摞图纸回来了。图纸是用牛皮纸筒装着的,摞在一起足有半人高,往桌上一放,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郑成荣把图纸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从头看到尾。
第一张是沈莫南入职第一周画的——一张简单的法兰盘三视图,线条有些生涩,几处尺寸标注的位置不太规范,图纸右下角有老孙用红笔写的批注:“标注位置注意规范,整体尚可。”
第二张是第二周的——一张轴套零件图,线条明显比第一张流畅了不少,标注也规范了很多,老孙的批注变成了:“进步明显,继续努力。”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郑成荣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看着沈莫南的笔触从生涩到熟练,从拘谨到自信,从需要师傅批注到独立完成,从简单零件图到复杂的轧机部件装配图。每一张图纸上都有日期,有签名,有师傅的批注和评级,时间线清清楚楚,进步轨迹明明白白。
最后一叠图纸是老孙前天刚批完的——一套轧辊轴承座的零件图,一共七张,全部是沈莫南独立完成的。老孙在图纸首页上批了一行字:“图纸清晰,标注规范,达到正式绘图员水平,建议提前转正。”
郑成荣把放大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周在旁边整理被翻乱的图纸,忍不住说了一句:“郑组长,这丫头是真有本事,您看这图纸画的——我虽然看不懂技术,但这线条、这笔法,跟前面那些老师傅画的也没啥差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