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隐隐约约的,像是某种沉重而稳定的脉搏。远处有人在喊号子,一声接一声的,粗犷而有力。
郑成荣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杨国栋看得出,那不是被说服的笑,而是一种“咱们走着瞧”的笑。
“杨书记,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郑成荣站起来,把沈莫南的档案重新放回文件盒里,合上盖子,“行,今天先到这儿,沈莫南同志的材料我会继续看,有什么问题再找您。”
杨国栋也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门口,转过身来,看着郑成荣,说了一句让郑成荣琢磨了很久的话。
“郑组长,您查招工问题,我举双手支持——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厂党委绝不护短,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厂里几万号工人,每天三班倒,钢水照样流,钢材照样轧,工作组来了半个月,有些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生产上了——怕被查,怕被牵连,怕哪天一张大字报贴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我担心的不是您查出什么,我担心的是您查不出什么,却把人心查散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郑成荣耳朵里,分量不轻。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杨国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周干事在旁边整理卷宗,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郑组长,杨书记这意思是……”
“意思是让我们差不多得了。”郑成荣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但他越这么说,越说明这底下有东西。”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沈莫南的档案,目光落在“家庭主要成员”那一栏上。那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父亲沈有德、大哥沈莫东、二哥沈莫北的名字,字迹工整,像是小学生练字一样认真。
“沈莫北。”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啊。”
与此同时,沈莫北正在为另一件事做着准备。
贾张氏撤诉的事,王美芬已经在院子里骂过了,全院的人都知道贾张氏写了举报信告沈莫南、后来又灰溜溜地去撤了诉。王美芬那一顿骂,等于把这事在明面上彻底撕开了,撕得贾张氏这几天连门都不敢怎么出,买菜都是天不亮就出去,赶在院子里还没人的时候回来。
但这只是开始,不是了结。
沈莫北心里清楚,贾张氏不过是一把刀,刀本身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握刀的手——那只手在背后撺掇她、指点她,把一封措辞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