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面对同乡小辈痛苦的哀嚎,他的眼睛却像是被糊住了似的。
怀中赵梓的声音越来越低:
“叔,你给我个痛快的吧。”
他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边说著,右手还不停地在杨佑
脸上摸索,似乎想最后认一认自己的同乡。
“放你娘的屁!”
杨佑的声音炸开,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腔调,
“老叔带你去找大夫,咱找大夫去……”
他回头就要招呼人,可赵梓却拦下了他:
“老叔,别费事了。”
“我撑不住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杨佑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才又开口:
“叔……我想家了。”
夜风从原野上缓缓吹过,带著一丝腥甜的气味。
“我想咱辽阳城外那道太子河了。”
“小时候……我爹常我去捞鱼,水清得很,能看见河湾里的石子儿。”
“我想闻闻东山上那股子松脂味,一到夏天,满山都是,直冲鼻子。”
“我还想再摸摸咱村子里那条红石沟……”
赵梓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风中的柳絮一样,
“老叔,我听见爹娘在叫我回家了……我想跟他们埋一块儿……”
杨佑死死将他搂在怀里,一声不吭。
他又想起了红石沟村,恍惚间,耳边似乎还响起了村里老辈传下来的民谣;
他小时候只觉得无趣,过耳便忘,可如今想起来,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心口扎——
太子河水十八弯,弯弯绕绕是辽阳;东山脂香飘十里,红石沟里铁水流。
铁水流了两百载,浇出刀甲戍戎疆;披坚执锐出门去,不破胡虏不还乡。
可没想到短短几十年过去,他们这帮辽东军民一退再退,甚至最后连落叶归根都成了奢望。
赵梓的手没了力气,像枯枝落叶一般,渐渐从杨佑脸上垂了下去,没一点声响。
杨佑愣愣地看著那只手从眼前滑落,耷拉在泥地里:
“赵家小子?”
没人应。
“狸猫将军?”
还是没人应。
只有夜风在原野上呼啸而过,带来了远处村子里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杨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三旺蹲在一旁,把脸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