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白骨湖边的火一直没灭。
喉口两侧新补上的石楔被浇了三轮水,冻得发青发亮,像两排咬死地面的牙。碎石坑也连夜分成了前后两段,前段接水,后段压骨,中间拦着三层粗网和一排削尖的木栅。夜里骨铃响过两次,都是水下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喉口边缘,却没再像白天那样硬冲上来。
像是在忍。
也像是在等。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所有人还是先看见了「退」。
西南这边的湖岸,真往下露出来了一截。
不算多,约莫也就两三丈宽,可对于昨天还全被黑水和碎冰盖着的湖沿来说,已经足够叫人心惊。新露出的岸底不是寻常泥地,也不是平整石滩,而是一层灰黑、灰白、暗青混在一起的东西。像冻土,又像骨粉和淤泥糊成的壳,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咯吱」声,像脚下埋着许多细碎的小骨头。
风从湖面吹来,比昨日更寒。
郑毅站在岸边,看着那片露出来的浅滩,半晌没说话。
乌沉提着新削好的短矛站在他旁边,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过,动作虽还略僵,却不影响发力。
「要下去?」
「下。」郑毅道,「但不走太深。」
炎獒已经先一步跳到最前那块硬壳上,蹲下捞了一把湿黑的淤层,在掌心一碾,眉头立刻皱起来。
「里面全是骨渣。」
赤牙站在后头,本来跃跃欲试,真看见那片岸底后,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地方怎么看着不像岸,像……像谁把一大片尸坑压平了。」
骨婆冷冷道:「你说得倒没错。」
她今天没跟得太近,只站在新搭的挡风棚旁,手里仍拄着那根骨杖,眼睛却一直钉在露出的那段岸线上。
「都记着,只许试,不许冲。」她道,「下面若有空层,踩塌了没人捞你们。」
郑毅点了点头,随后先把三枚骨钉打进脚下雪地,又在岸底边缘隔几步插一根细木签。不是为了摆样子,而是给自己留退路和看地形变化。
乌沉看懂了,问:「你怕它自己动?」
「怕这片岸不是死的。」郑毅道。
说完,他第一个下去。
脚落上去的一瞬,那层灰黑壳果然轻轻陷了一下,但没塌。郑毅神识往下一探,下面不是直空,而是先有一层厚厚堆积,像很多骨粉、碎骨、冻泥和旧冰混成的沉积层。
还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