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六耳朵尖,立刻问:「有匪?」
「有。」许老栓点头,「白石镇到云渡河这段,年前就听说有几伙短命鬼在林子里蹲着,专挑小商小贩下手。俺也去前两回运气好,没碰上。这回雪大,人少,反倒更得小心。」
许阿禾把车里那只装针线的小木箱往自己脚边又拽了拽,轻声道:「爹,到了前头乱石坡,咱们别走太中间。」
许老栓应了一声:「俺也去晓得。」
郑毅靠在车厢上,没说话。
这点小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只是他这一路既然打定主意低调,就不能什么都自己出面。修士和普通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力气和手段,还有一种一旦露出来,就很难再装回去的东西。
一掌拍碎山石的人,可以和百姓坐一辆车、吃一锅热水泡的杂粮饼。
但前提是,别人不知道他能拍碎山石。
一旦知道了,眼神就会变。
敬畏、疏离、讨好,或者单纯的害怕。
到那时,再想像眼下一样,听许老栓说些家常路事,看许阿禾低头记帐,就不可能了。
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不想动。
车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快擦黑。
前头果然到了许老栓说的那片乱石坡。
官道在这里忽然窄了一截,一边是覆雪的陡坡,一边是半枯的林子,林子里石头多,灌木也密,很适合藏人。
风一吹,树枝上积雪簌簌往下掉,声音杂得很。
许老栓的手明显绷紧了,赶车的鞭子都没再甩,只轻轻催着骡子往前挪。许阿禾也把那只木箱抱得更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周小六远远跟在后头,这会儿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没了,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上。
郑毅掀开一点车帘,往林子里扫了一眼。
有人。
至少七八个。
呼吸压得很低,藏得还算有章法,不是临时起意,更像在这地方蹲熟了的。
下一瞬,果然有声音炸了出来。
「停车!」
一块木桩被人从林子里猛地推上官道,横着拦在前头。紧接着,七八条黑影从两边窜出来,个个裹着破棉袄,手里拎刀提棍,脸上拿旧布蒙着,只露一双双发红的眼。
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手里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站在路中央吼:「都给老子把车停下!钱货留下,人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