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十分。
宋和平坐到了原来的那台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司机哈桑已经从卧铺上坐起来了,正在揉眼睛。
“宋先生?” “哈桑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到点了? “
宋和平点点头:”对,该出发了。 “
哈桑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嘴巴张得很大。
“妈的,真冷。” 哈桑嘟囔了一句,跳下车去。
宋和平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司机们忙碌起来,有的在抽烟提神,有的在检查车况,踢踢踏踏地检查轮胎气压,有的跑去上厕所。 维修工拎着一桶防冻液,挨个车检查水箱,每检查完一辆,就在车门上贴一个绿色的小标签。 五十辆重卡,五十个司机,加上维修工、押车员、后勤人员,六七十号人在这个清晨的停车场里忙碌着说话声、脚步声、关车门的声音、发动机预热的声音,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过了一会儿,宋和平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风立刻包裹住他。
凯马勒的助手跑过来。
“宋先生,可以出发了。”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带着浓重的口音:“头车先走,你们在中间,最后是压阵的。 路上保持车距,有事对讲机联系。 “
宋和平点点头。
助手又跑开去,钻进其中一辆卡车。
很快,头车率先驶出停车场,车尾的红色尾灯在晨雾里渐渐远去。
宋和平重新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车队。
五十辆重卡,一辆接一辆亮起车灯,在晨曦前的黑暗里排成一条长龙。
那些车灯在灰蓝色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串移动的星星。 雾不浓,只是薄薄的一层,贴在地面上,被车灯一照,显出朦胧的光晕。
每一辆车的轮廓都被那种光晕勾勒出来,方方正正的,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卡车缓缓启动,跟在前面那辆车后面,驶出停车场。
车子拐上公路的时候,宋和平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盏还亮着的路灯,和一地乱七八糟的车辙印。
那个维修工还站在入口处,拎着那桶防冻液,目送着车队远去。
然后车子拐了一个弯,停车场看不见了。
公路两侧是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