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地里放走过汉人俘虏。”
胡大勇的眉头紧紧拧起来,目光往石达那边瞥了一眼。
石达跪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像根木桩。
阿木古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她说,石虎要杀俘虏的时候,是她男人偷偷把人从营地里带出去,让他们趁夜逃走。”
帐里的空气变了。
刘三刀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半寸。
他的目光落在石达身上,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木古顿了一下,看了石达一眼。
“她还说了一件事。”
石达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可他脖子上的筋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想开口阻止。
可他做不到。
阿木古转回头,看着林川。
“她说……”
沉默了一息。
“她说……”
“她男人——”
阿木古咬了咬牙,把最后几个字说出了口。
“从来没吃过人。”
这六个字落下去,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胡大勇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他见过太多羯兵,见过他们干的那些事。在他心里,羯人就是畜生,没有例外。
可“从来没有吃过人”这句话,从一个妇人嘴里说出来,当作她丈夫最大的功绩、最后的辩护——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诞,也足够沉重了。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道里,能拿来替自己正名的最后一样东西,竟然是“我没吃过人”。
这算什么功绩?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阿木古咽了咽口水,最后说道:
“她说,她男人和石虎不是一类人。”
“她求公爷……放她男人一条活路。”
妇人还跪在地上,泪水淌了满脸,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用。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汉人将军会不会信。
她只知道,她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胡大勇站在帐门口,目光从妇人身上移开,又落到石达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趟。
刘三刀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把手从刀柄上彻底松开了,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