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般扩散开来,席卷了整座城头。
原本勉强维持秩序的普通羯兵也开始躁动。众人纷纷探头往外看,挤着、踮着,有人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急得踮起脚来。
台上四五百人,看上去全是各大贵族的家眷。穿绣金线袍子的,戴骨珠串子的,脚上蹬软皮靴的,都是身份尊贵的族人。
其他人呢?
当初跟着那支西行车队一同出发的,可不止是贵族家眷。
无数普通士卒的妻子、年幼的弟妹、嗷嗷待哺的孩子,全都跟着队伍一同撤离。
出发那日,天色跟今天一样灰蒙蒙的。
有个叫阿古的骑兵,二十出头,不善言辞。出发那天他跟婆娘站在帐外,两个人面对面,他嘴笨,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最后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路上风大,夜里别让孩子冻着。”婆娘白了他一眼,红着眼抱着娃上了车。
他本来没资格站到垛口去看,可他听见了别人嘴里的碎话。他下意识地把右手伸进怀里,摸了一把。
怀里空的。
他攒的碎银子,出发那天全塞给婆娘了。他当时跟她说:到了河西安稳下来,先买一头羊,好好哺育孩子。等战事终结,自己便赶去团聚。
婆娘把银子缝进了袍子内衬里,一针一针的,缝得细密。
那些银子,那些针脚,那些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话,犹在耳畔,温情尚在心头。
可如今——
高台之上,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贵族首级,和瑟瑟发抖的贵族家眷。
那他的婆娘呢?
他的孩子呢?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羯兵簇拥过来,拼了命往外头看。
西梁王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垛口前。
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
就在城头人人心绪翻涌之际,下方的汉军阵列骤然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单骑而出。
没有亲卫簇拥,也没有武将追随。
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身甲,一柄刀。
城头上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下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已经进了城头强弓的射程之内,随便一个弓手都能射中的距离。
到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