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羯兵躲慢了,被射中后背,扑倒在泥里。旁边几个人看见,终于扛不住了,转身就往外冲。
这一冲,把其他人也带动了。
几十个,百来个,乱糟糟从墙根下涌出来。
有的手里还攥着刀,有的盾牌都丢了,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城头,像是怕箭从背后追上来。
陈麻子把刀往下压了压。
“不急。”
“让他们再近点。”
火光照着前面的地。
坑沿、尸体、断木、蒺藜,全在火光里露出一截又一截冰冷的影子。
最前头那批羯兵冲过三十步,已经进了手弩射程。
“放!”
弩弦齐响,一排人当场栽倒。
后面的羯兵收不住脚,踩着前面的尸体往前扑,刚越过尸堆,第二排弩箭又到了。
惨叫声一层压一层。
前头冲不上来,后头还在被城上逼着往外走。
有人想从火油坑中间穿过去,脚刚踩进去,整个人便摔在里面,被火苗舔上衣摆,滚着爬出来。
有人想贴着墙跑,才跑出十几步,就被侧面的重弩贯穿。
还有人干脆趴在尸体堆里装死,脸埋在血泥里,一动不动。
老兵看见了,只吐了口唾沫。
“等天亮再收拾。”
到了天边发灰的时候,内城方向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城墙上偶尔露出半个脑袋,很快又缩回去。
外头重弩盯得紧。
谁冒头,谁挨射。
陈麻子站在残墙后,甩了甩发涨的脑袋。
一夜下来,大部分羯兵都是被远程杀死的,他身上血倒是不多,就是脸上被烟熏得发黑,眼睛里也全是红丝。
嘴贱战兵蹲在旁边,抱着弩,嗓子嘶哑。
“百户,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陈麻子抬头看向城头。
天光一点点压过城墙,露出那道斑驳的墙垛。
墙后面,西梁王还活着,两万多羯兵还活着。
“会。”
陈麻子说道。
“只要西梁王还没死,他们就得接着往外送命。”
长安外城没有欢呼。
只有各处百户的吆喝、医护营的脚步、板车轮子咯吱作响的声音。
长夜已经过去。
羯人的新一波突围攻势,再度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