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他双目赤红地问道。
石达站在他后面,颤声道:“东市和西市加在一起……五万八千多……”
石虎的牙都要咬碎了。
五万八千多骑……
整个羯族把老老少少全掏干净了,能骑上马挥得动弯刀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人。
这一个晚上,就折了一大半进去!
东市的火光从云层底下反射回来,大半个夜空都红彤彤的。
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那些崽子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亲手一个一个拽上马背的。他亲手教他们怎么用腿夹紧马肚子,怎么在马背上颠的时候把刀甩出去。有个十五岁的后生头一回上马就摔下来了,摔得鼻子出了血,爬起来嘿嘿笑着又翻了上去。石虎骂他笨,顺手把自己的护腕解下来扔给了他。
那个后生今晚睡在哪个帐篷里,他不知道。
可现在——
他们就这么闷在毛毡帐篷里头,活活烧成灰了。
连刀都没摸到。
马背上生出来,马背上死。这话是羯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祖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话。
可不是今天这么个死法啊!!!
远处又传来几声闷闷的响声。也不知道是房子塌了,还是汉人那边的炮在打,声音传到内城这边已经完全糊成一团了,沉沉闷闷的,撞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旁边那个万夫长看了看石虎的脸色,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城头上十七八个万夫长千夫长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的惨状。
“王在哪?”
石虎大口喘息着,开口问道。
众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石虎没有说“主上”两个字,说的是“王”。
这两个称呼,差别可不小。
叫“主上”的时候,底下的人是仆;
而叫“王”的时候,底下的人是族。
石达犹豫了一下:“在王府里头,正在等各处的消息。”
石虎龇了一下牙,恶狠狠道:“等?他在等什么消息?等人跑过来告诉他……羯族儿郎的骨头渣子全烧得没有了?”
石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石虎转过身来靠在垛口上面,脸朝着城头上面这几个人。
火光把他半张脸照着了,另外半张是黑的。
“都把眼睛睁开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