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他跟着锁子出来,太紧张,都忘了从哪出来的。
锁子已经蹲到了河岸边上,弯腰往一丛枯芦苇底下掏。
掏了几下,扒开一层烂草和碎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洞口不大,一个人趴下来刚好能钻进去。边沿是砖砌的,有几块松了,往里凹着。
风从洞里头往外灌,裹着一股潮气和霉味。
陈麻子凑过来瞅了一眼,往后缩了半步:“这味儿……跟茅坑似的。”
“茅坑比这好闻。”
地耗子凑过去,摸了摸洞口边沿的砖。
砖是老砖,灰浆酥了大半,手指一碾就成了粉,但砖的排列还算齐整,拱顶的弧度匀称,能撑住。
周木匠转头看了看河对岸,又看了看上游方向。河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远处城墙的轮廓压在天边,黑压压一条线。城墙上有火光,隔老远能看见,一明一灭地挪动。
是巡逻的。
“时辰差不多了。”
周木匠低声说,“丑时换班前后,城墙上那段的火把会少。”
他看向张小蔫。
小蔫冲队伍比了个手势。
锁子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把背上的粮包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趴下来,头朝里,胳膊肘撑着砖壁,蛇一样滑进了洞口。
周木匠第二个。他把跛腿先伸进去,然后侧着身子往里挤。砖沿刮在背上的粮包上,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小蔫第三。
他个头矮,钻洞利索,进去之前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下头。
一个接一个,往里钻。
地耗子进去的时候最顺滑,他把身子压得极低,手臂贴着体侧,脚尖一蹬就进去了,矿洞里练出来的本事。
王二蛋进去的时候磕了一下额头,闷哼了一声,后面的人嘘了他一下。
刘小六最后一个。
他蹲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前面的人在水里挪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间或有喘气声。
他把洞口那层枯草和碎石又拢了拢,盖了个大概,然后钻了进去。
暗沟里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的砖拱离脑袋不到一尺,稍微一抬头就磕着,脚下全是冰碴子,鞋早就湿透了,又滑又冷。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蹿,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
前进的方式没得选,只能弯腰走,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