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林川,再低头看酒。
脑子里一下一下往外蹦画面——宣平坊巷口那棵老槐树,赵大娘坐在石墩上纳鞋底,怀里的小丫头揪着她的袖子啃。隔壁王家那个光屁股的小子在巷子里追鸡,追得鸡飞狗跳,被他爹一巴掌拍后脑勺上。那只老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把背上这包粟米往巷子口一撂,冲着那帮街坊邻居吼一嗓子——
快来看啊!看老周带了什么回来!
粮!还有人手!
能活下去啦!!!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没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第二碗酒,给锁子。
锁子低头看碗里的酒,琥珀色的,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日头。
碗沿上有个小豁口,他拿拇指摸了摸,抬起头来。
“我……我没喝过酒。”
林川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爷们了,今天可以喝。”
锁子的目光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第三碗,张小蔫。
林川走到他面前,碗还没递出去,小蔫的眼眶就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川等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公爷。”
没结巴。
干干净净两个字。
像颗钉子似的,把周围好几个人的表情都钉住了。二狗扭过头,拿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林川把碗递过去,小蔫双手接住,嘴唇闭得死紧。
不是说不出来,是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面一个叫陈麻子的老兵接碗的时候,粗声说了句:“公爷,碗能带走不?”
林川看了他一眼:“碗不值钱。”
“值。”陈麻子搓了搓碗底,咧嘴一笑,“护国公亲手倒的酒,碗都沾了光。回头老子要是死在里头,这碗搁我坟前,够吹三辈子。”
几个人哄地笑了一声。
死字从嘴里蹦出来,搁在平时没人当回事。可今天这场合,谁都知道分量不一样。
在城里头能出什么事,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陈麻子是铁林军的老底子,跟着打过西梁城,打过苍狼部,左手小指头在山东被砍飞了半截,缠了两天布条就又上阵了。
这人嘴碎,干活不含糊。困和尚挑他进来,看中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