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都没跨过。
两个人蹲在帐里头,缩着肩膀,不敢抬头张望。
锁子手里攥着那根树枝——就是他在巷子里画地图用的那根——进了帐门也没撒手,死死捏着,树皮都让他攥出了汗。
二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满眼困惑。
林川看了他们两眼。
周木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捋了一遍——宣平坊的暗沟走向,附近几个坊的羯兵人数,坊墙哪段塌了,哪段能翻,哪口井还有水,哪条巷子是死路。
这些东西从出城那一刻起就在他脑子里排着队,一条一条码得整整齐齐,就等着见到大人物的时候一股脑倒出来。
“禀公爷,小人周——”
“你们吃了没?”林川打断他。
周木匠的嘴还张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吃……吃了……”
周木匠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四十年的规矩刻在骨头里——人家问你话,你得答,答完再说正事。至于答的什么,他脑子没过。
“没吃啊。”
锁子在旁边插了一嘴。
十三岁的半大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问吃没吃,没吃就是没吃,撒什么谎?
周木匠被这一句噎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
先是窘,然后才是认。
他猛点了两下头:“啊对对对,没吃,没吃。”
嘴一张开就收不住了,声音也不抖了,话赶话地往外蹦:“羯人给断粮了,坊子里十来天没见过正经吃食了。那帮畜生每天就发一碗稀粥,稀得见碗底,一坊几千号人分,前头的能捞着两口米汤,后头的进去就剩刷锅水。”
他说着说着又刹住了,想起自己是在护国公面前,这么扯闲篇不合规矩。
林川没打断他。等他自己停了,才点点头,扭头冲帐外喊了一声。
“去灶上端两碗面来,加肉。”
外头应了一声,脚步跑远了。
周木匠张了张嘴,“公爷,小人先把城里的事——”
“先吃。”
周木匠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老伤疤看了好一会儿。旁边锁子偷偷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没理。
帐里又安静了。
独眼龙看看林川,又看看这一大一小,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公爷,军情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