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弟兄,吹过远处渭水上最后一片薄冰。
天亮了。
……
整个旷野安静了一瞬。
风声灌进来,把远处的马蹄声和喊杀声闷闷地传过来。
然后——
“百户!”
“大牛哥!!”
几十个汉子跌跌撞撞扑过来,有人跑不动了,跪着往前爬,有人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仰天大哭。
一队骑兵从东面冲过来,马蹄踩着满地的断矛碎甲片,铁掌底下嘎嘣嘎嘣响。
二狗翻身下马。
靴子落地踩进了一摊血泥里,溅了小腿一片。他没低头看,大步往这边冲。
陈小旗看到二狗,整个人像被抽了最后一根骨头,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了。
“将军——”
就喊出来这一声,后面的话全堵在胸口里。少了一颗门牙的大嘴漏着风,脸上的血痂被新淌的泪冲开了几道沟,像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烂番薯。
二狗眼眶红了。
他扫了一圈战场。
遍地的尸体,人的,马的,迭在一起分不清哪截胳膊连着哪个身子。碎石地面上的血冻了一层又化了一层,踩上去粘脚。铁林军的战兵三三两两地站着、蹲着、靠着,有人拄着断矛,有人坐在死马身上,有人趴在沟沿边上,半个身子耷拉着。
还站着的和跪在大牛身前的,他数了数。
四五十个。
二狗咬紧牙关,目光落在了大牛身上。
大牛一个人,笔直地戳在那里。
斩马刀杵在地上,他左手攥着刀柄,右胳膊垂着,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那把刀上。
头盔歪了,半边甲叶子被砸得翻起来,露出里面的棉衬。身上的血太多了,层层迭迭地糊着,干了的、湿的、半干不干的,颜色从暗红到黑都有。
他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
二狗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他走到大牛面前,心口那个位置,又堵又痛。
他想骂人,又想笑,又想揍这个混蛋一顿,又想嚎啕大哭一场。
可他不能。
他是队伍的主心骨,公爷说了,在这个位置上,你首先要比任何人都能扛。
他伸出手,想去擦大牛脸上的血。
手悬在半空中。
等等。
他愣了愣。
……什么声音?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