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多久?
不知道。
再看见东西的时候,面前的马已经歪了,人已经不在鞍上了。
是陈小旗补的刀,还是孙老六补的矛?
他不知道。
都不重要了……
他感觉到太阳穴底下的血管在跳,像是蚯蚓在皮底下蠕动的那种跳,细细的,密密的,带着一股子发胀的酸。
每跳一下,视线就暗一分。
油灯要灭之前就是这样。灯芯烧到头了,火苗要熄灭的时候,是一抖一抖的,每抖一下矮一截,矮一截,再矮一截。
嗖——
有什么从耳朵边飞过去了。
箭。
他没躲,也根本反应不过来了。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的命令慢了半拍。
箭飞过去了,没中。
运气。
运气还在就好。
他往左偏了一下头。
一个兵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大牛认得他的甲,甲片上有个补丁,是去年冬天让铁匠敲上去的。这个兵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他蹲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头垂着,背一起一伏地喘。
活着。
往右看。
孙老六靠在一匹死马后面,弯刀拄在地上当拐棍。他大腿上的裤子破了,血沿着腿往靴筒里灌。
他也在看大牛。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孙老六的嘴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大牛没听见。
但他知道孙老六在说什么,因为孙老六每次打完大仗都说同一句话。
“还活着。”
大牛点了一下头。
脖子的肌肉僵得跟铁棍一样,点这一下用了浑身的劲。
孙老六把弯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背在死马的鬃毛上蹭了两下,把血蹭掉,然后又杵回地上。
擦刀。
仗打成这个鬼样子了,这孙子还他妈的在擦刀。
大牛想哈哈大笑两声,可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了,声音也出不来,像是在干巴巴地抽气。
号角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号角声,穿过那层水一样的隔膜,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长两短。
一长……两短?
想不起来在西梁军是什么意思了……军院里教过的……
他分不清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