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攥拳头,没包扎。
“时辰不早了。”他扭头看了看天。
雪幕后头透不出一丝光亮,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但肯定十过了三更了。
“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收拾利索了,动身。”
铁匠扛着锤子走过来。
“百户,那些铐子我又琢磨了一下。有个笨法子——找块平石头垫底下,把铆钉顶在石头上敲,能快一截。两千多副,一天差不多。”
“路上说。”大牛说,“你跟着走,到了渭北大营再慢慢开。”
铁匠应了一声,犹豫片刻。
“百户。”
“嗯?”
“你们……经常干这种事?”
大牛看了他一眼。
铁匠的意思不是打仗,他问的是救人。
大牛拍了拍铁匠的肩膀,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才是最难走的。
两千多拖着铁链的百姓,一千多刚经历了生死的杂牌兵,要在天亮前赶到渭水北岸。
前方是冰封的渭水,身后是整个西梁王的关中。
……
众人离开羯族大营,往渭水方向走。
走得很慢。
两千多号人拖着铁链子,脚踝上的铐环磕在冻土上,哗啦哗啦的声响拖了老长一条尾巴。前面的人迈一步,链子绷紧,后面的人被拽着踉跄半步,再迈出去,又把更后面的人带偏。五六个人一串,十几个人一串,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等齐了再挪,挪两步又有人摔倒。
摔倒了也不喊疼。
爬起来,拽住前面人的衣角,继续挪。
大牛走在队伍侧翼,脖子转来转去,一会儿盯前头探路的灰岩部猎手,一会儿扫后头拉在最尾巴上的那几串老弱。
队伍拖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前后差了快二里地。
“快不了了?”
孙老六从后面跑上来。
“快个屁。”
大牛往后看了一眼,“最后面那几串全是老人,腿脚不利索,链子又短,一个绊倒,一串全趴。”
孙老六没接话,抿了下嘴。
队伍中段,一个年轻汉子背上驮着个半大孩子,孩子两只胳膊搂着他脖子,脑袋歪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不动弹。汉子自己脚踝上还拖着链子,每走一步都得先把链子往前踢一段,再跨过去。
他旁边串着的一个中年人替他拎着链子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