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多号杂牌,十几种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扔到敌后各自乱窜,谁能压得住?”
二狗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百人队不是去管他们的,是去给他们兜底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的时候别往死胡同里钻……这点事,老兵们做得到。”
他拍了拍张春生的肩膀。
“别想太多。过了河各路自己找活干,乱一点反倒好。西梁王那套散兵游骑的防线,最怕的就是后面一锅粥。他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主攻,就得处处设防,处处设防就处处薄弱。让他以为后头来了几万人,比真派几万人管用得多。”
……
子时刚过,各部族的队伍开始往渭水河岸集结。
没有号角,没有火把。二十路人马打散了走,前后脚错开一刻钟,靠的是前头踩出来的脚印和口口相传的三个字——
往南走。
二狗在河岸的土坎上蹲着,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看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往冰面上挪。
大牛站在冰面上当交通,一手叉腰,一手往前指。他那副身板往河边一杵,跟个门神似的,倒是给不少人壮了胆。
“踩稳了!一个跟一个,别挤!摔河里别指望我捞你!”
经过的人群里有个嘴碎的嘀咕了一句:“你那体格踩上去冰才真要裂。”
“谁?哪个狗日的?”大牛扭头往人堆里瞪。
没人应声。
人影子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溜过去,全缩着脖子装聋。
大牛骂骂咧咧转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脚底下的冰面。踩过来踩过去这么久,纹丝没动。
他跺了一脚,冰面闷闷地嗡了一声。
“结实着呢。”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张春生白了他一眼:“你别跺了,行不行?”
二狗没管底下这些鸡零狗碎。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对岸。
渭水这一段不宽,百十步的距离。对岸是一片漆黑的河滩,再往后就是关中腹地的轮廓。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冬天的旷野死沉沉地铺在那里。
西梁王的散骑防线就在那片黑暗里头。
五万骑兵分散在十几个营地里,中间夹着上万被铁链串起来的汉人百姓。
公爷交代的事情很清楚——搅。往死里搅。搅到西梁王分不清东南西北,搅到他的骑兵不敢合营,搅到他坐在长安城里连觉都睡不踏实。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