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古忍不住笑出来。大营里粮食堆成山,干肉挂了满满一仓,你这半扇破羊肉搁那儿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他没说破,点了点头。
“跟着走吧。”
渭北高塬上也出了动静。塬上有一支杂胡,叫得勒部,三百来口人,族属已经说不清了,祖上可能是匈奴跟氐人的混血,也可能掺了鲜卑的种,反正谁也不认,谁也不归。
这支人常年在塬上放羊打猎,跟各族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西梁军上塬搜刮过两回,第一回抢了他们大半的羊群,第二回直接掳走了四十多个青壮充军。
得勒部的首领叫忽律,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爹去年让羯兵的弯刀砍死在了羊圈门口,临死前连句话都没留下。
忽律把他爹的头骨做了个碗,装了酒,喝完以后埋在了树根下,发了个毒誓要报仇。
可三百人的小部族,连把像样的铁刀都凑不齐,报什么仇?
消息传上塬的时候,忽律正在修一副破弓。
听完以后他把弓搁下,出了帐篷站在塬头往南看了很久。
回来就下了令。
“能走的,全跟我走。”
一百七十多号人,天亮出发。
再往西,泾水上游的山坳里,窝着几家更小的部族。
这些人散得太碎,每支几十人到百来人不等,平时各过各的。
二狗先前放出去的那批俘虏,起了作用。
那三千多号领了粮走人的杂胡兵,回去以后把渭北大营的事传了个遍。有人添枝加叶往大了吹,有人老老实实说自己是被俘后放的,汉人将军给了粮还给了路。
不管哪种说法,核心信息就一条——跟着那个姓林的汉人将军混,有饭吃。
泾水上游的那帮小部族里,有个叫赤骨的头目,手下不到五十人。
他老婆刚生了个娃,奶水不够,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听说了这档子事以后,二话没说,把寨子里二十三个还能跑得动的汉子集合起来,自己背上弓,抱着娃就上路了。
“头人,你把娃也带上?”
“废话,留在寨子里谁喂?到了那边找口粥喝,好歹饿不死。”
这种零零散散的小队,从各个方向往渭北大营凑。
有的走了两天,有的走了五天,有的刚迈出寨门口。队伍长短不一,装备参差不齐,可所有人都在走。
阿木古在路上越走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