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右手探入袖口,摸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脂粉盒。盒子不起眼,铜皮包角,外头涂了层漆,搁在哪个丫鬟的妆奁里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顺着帘布下摆把盒子递了进去。
“春阳散。不用吃不用喝,你平日里混在香膏里往身上抹就行。”
“药性散得慢,头一个月耶律延只会觉得精神头好,夜夜笙歌连御数女都不在话下。等一个月底子熬干了,倒下去就是个精尽人亡的死相。萨满巫医来了,也只能摇头说是马上风。”
赵景渊停了停,补了一句:“风流死,不丢人。女真人甚至会觉得他雄风犹在,给他编首歌传唱也说不定。”
风钻过布帘的缝隙,吹得帘角翻了翻。
一只保养得当的手从暗处探出来,犹豫了那么一瞬。
赵景渊没动。
那手终于扣住了脂粉盒。
赵景渊看着那只手,继续往下说。
“这头狼暴毙,其它几只狼立马就会扑上来抢,连带麾下数万精兵都要站队内讧。部族一乱,谁还有闲心管一个和亲来的公主死活?”
他松开了手上的盒子。
“我会提前把人安插过去。到了那个节骨眼上,自然会有人接你离开。”
他没说接的人是谁,也没说之后的路怎么走。这些话说得越少,留给对方的退路反而越多,至少她会觉得是这样。
车帘后面沉默了很久。
那只手缩回了黑暗里,攥紧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小盒。
风雪打在车顶,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好。”
就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赵景渊直起腰,拍了拍袖口上的雪渣,转身走进风里。他走出七八步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个母亲,一盒粉,一条命。
这笔买卖,比耶律提那一万精骑还划算。
风雪越下越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脊线都看不清了。
赵景渊翻身上马,抖了抖肩上的积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两千铁骑已经列好了队形,将和亲的车驾夹在中间,马蹄踩着冻硬的雪壳子,咔嚓咔嚓往北边去了。
他转过头,笑了起来。
……
关中,渭北大营。
二狗把最后一口凉水灌进嗓子,抹了把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