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里那些汉人壮丁的眼睛,二狗刚才看过。死的死,灰的灰,剩下的连眨眼都得攒半天力气。
唯独跟前这小子,眼珠子盯着他,乌沉沉的,里头有东西在烧。
二狗瞥了眼少年那只血糊糊的右手。
从虎口到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是握刀时被刀柄上的铁箍割开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第一回拿刀,连握法都不懂,全凭一股劲儿往下剁。
剁了多少下,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多大了?”二狗问。
“十四。”
声音哑得很,不像十四岁该有的。
二狗看了眼他干裂的嘴唇,抓起脚边的水囊抛了过去。少年左手伸出来接,水囊磕在胸口被他死命搂住,那姿势一看就是怕被人抢了。
“喝。”
少年拔了塞子,仰脖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咳完又舍不得似的把塞子按回去,犹豫了一下,双手端着水囊递过去。
“叫什么名字?”二狗把水囊接过去。
“小安。”
“小安?”二狗点点头,随口问了句,“姓什么?”
少年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二狗皱起眉,以为自己没问清楚,又问了一句:“家在哪儿?”
“不知道。”
“爹娘呢?”
“也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干干脆脆,连头都没低。
二狗盯着他看了两息。
原来是个孤儿,打小在沟里刨食,连姓氏都没人给他留一个。
心头蓦地一软。
这事他可太熟了……
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吃百家饭,睡破庙门槛,谁家灶上有剩的残汤剩饭,低个头凑过去就是一碗。
二狗把炭灰扒拉了两下。火堆里的松木劈啪作响,零星的火星子蹦起来,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里灭掉。
“你以前杀过人?”
“……没。”
“那你杀那个胖子……”
二狗抬起眼,“怎么想的?”
少年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他每天坐在那里吃肉,欺负汉人。”
就这一句话,再没下文。
可二狗听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
“你想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