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粮食堆得没处下脚。
粮袋一摞压一摞,从地面码到房梁底下,中间只留了一条刚容人侧身的窄道。
多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干燥的麦香味呛得他鼻腔发酸。
这味道太陌生了。
他已经大半年没闻到过了。
“日他先人板板……”
不知道谁在后头骂了句脏话,声音都在颤。
人人心里都在骂。
骂的是关中几百万人啃树皮吃观音土,饿殍遍地冻毙满沟,西梁军的粮仓里头却堆着这么多粮!
可他们明明有粮,还吃人!!!
阿木古蹲在外头,拿指甲扣开一个麻袋的封口,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
金黄的粟米,颗粒饱满,干燥均匀,品相比他当年跟着汉人种出来的还要好。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把手掌合拢,攥紧了那把粟米。
段六狼从第三座仓里出来,脸都白了。
“那屋全是干肉条。盐渍的。挂了满满一仓。”
郝大黑从隔壁仓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坛东西,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当场骂开了。
“狗杂碎!还有豆酱!这帮孙子在前线吃豆酱配干肉,外头的人连草根都嚼不着!”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豆酱坛子搂在胸口,四十多岁的糙汉子,蹲在粮仓门口嚎啕大哭。
卢水胡的近千口子族人,终于能活下去了。
没人笑话他。
在场六千多号人,哪个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北山的那几个小部族,上个月还有人饿死过娃娃。
二狗双手抱在胸前,靠着仓墙,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
张春生在旁边拿炭笔往布条上快速记录,一座仓一座仓地清点完。
“师爷,十二座仓,粟米六仓,麦子三仓,干肉一仓,杂粮豆料一仓,盐渍菜蔬一仓。粗算下来,少说够两万人嚼用半年。”
二狗点点头,几步跨上高处的粮垛,脚底下的油布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往下瞥了两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睛早就绿了,死盯着他。
“分粮前,老子有几句丑话,得先搁在明面上说上一说。”二狗扯开嗓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粮仓,今天敞开了搬!”
“昨晚上许你们的诺,现在当面兑现。你有本事扛多少回去,就带走多少,全看自个儿膀子上凑出多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