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转了两个圈,跟多吉的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
十几个碗挤在桌面上。
独独野狐那个位置,碗还端在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全扎过去。
野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咬着后槽牙,把碗往桌上一顿。
“去就去!谁他娘怕了不成!”
……
众人相继离去,回各自营地清点人手,准备明日出兵。
原本闹哄哄的杂院很快清静下来。
大牛把石桌上的空碗一个个摞起,抱着碗走到二狗跟前,憋了半天没忍住开了口。
“将军,俺搞不懂。”
“不懂啥?”
“既然全靠咱弟兄去打硬仗,干嘛还招这群胡人过来?锅里的肉白给他们造了,打下来的粮食还得给他们分。关中这地界到处是快饿死的老百姓,把粮发给老百姓不好吗?干嘛便宜这帮软骨头。”
张春生走过来,劈手端走大牛怀里的破碗。
“你那脑壳里装的全是放羊的草把子吧。”张春生没好气道,“师爷这是要把西梁人的水彻底搅浑。”
大牛不服气:“啥意思?”
张春生没搭理他,转头看向二狗干笑:“师爷,我琢磨得对不对?”
“春生说对了一半。”
二狗抬头看着大牛,“西梁军的粮仓里存了多少家底咱们没数。就算两千人把营地砸开了,里头的粮,让你甩开膀子扛,咱们这点人能拉走几车?”
大牛一愣,没听明白。
“带不走的粮,怎么处理?除了烧干净就是再留给西梁兵。”
二狗笑了笑,“散给老百姓听着是行善。可老百姓手里没有御敌的刀。真散了粮,明日羯族骑兵顺道一查,粮食原封不动被搜走,拿到粮的人还得被扣上私通敌军的罪名掉脑袋。那不就是给老百姓催命了?”
二狗指了指外面。
“再说了,他们没见过咱们的真本事,嘴上应得再痛快,你真指望着他们会卖命?”
二狗拿手指弹了弹桌上的碗沿,
“人心这玩意儿,不是靠喂两口肉汤就能买断的。”
大牛若有所思起来。
“你瞅瞅今天坐在这儿的那帮当家的,哪个不是被西梁军撵着打了几个月的。他们心里头窝着火不假,可窝着火归窝着火,真让他们拿命去填刀口,十个里头九个半得掂量。掂量完了,腿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