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夹道填满人马横尸。碎裂的内脏在半冻的雪泥里冒着白气。赶车的民夫早吓破了胆,缩去车轱辘底下抱成一团,屎尿齐流。
韩明提着刀,在旁边一匹还没死透的马身上蹭去刀刃血迹。
他环视这片野狐岭的谷底,脑子里泛起波澜。
以往领步兵对冲骑兵,一碰面先折四成,还得看带队主将拿命硬顶。今天兵不血刃,三百羯兵全变碎肉。
铁林谷的淬炼,算是把这群原班降兵彻底盘活了。
“将军!”
坡底传来喊声。
赵老四跨过遍地血水,左手拎着个血糊糊的人头,满脸兴奋,
“南边那几个想溜的也料理完了,一根毛都没放跑!”
韩明瞥了眼那人头。
翻白的死鱼眼,下巴让刀劈去一半,没甚看头。
“去给弟兄们传话。”
韩明跨过一具尸体,“别啃冷饼子了,去卸一车精麦面,再挑两匹肉肥的断腿残马宰了,上大锅熬骨头汤。”
赵老四咧嘴笑出了黄牙:“弟兄们今天能开荤吃肉?!”
“少废话滚去生火,少生几个火堆,别让对方摸清楚咱们的虚实。”
韩明把佩刀推入刀鞘,“全伙吃饱喝足,把这四十车粮全拉回后山去。吃干净拿干净,一粒麦子也别给潼关那帮羯狗留。”
赵老四响亮地应了一声,撒开丫子招呼人手去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剥甲胄的剥甲胄,拢火堆的拢火堆,骂骂咧咧算军功的,给受伤的弟兄包扎的……整条夹道热火朝天起来。
……
第二天,黄昏。
冷风夹着细雪在城头来回刮。石虎倚着女墙,往官道尽头瞅了好几眼。
按计算,四十车粮早该送到了。冬日道难行,慢上一天半日不算稀罕。可眼下天都快黑了,莫说粮车,连打前站的传令轻骑都没半个影子。
城里两万张嘴等吃喝。锅里没下锅的粮,这帮羯族兵饿急眼能把马蹄子煮了。
石虎强压火气,接连撒出去三波斥候,顺着渭南方向仔细犁过去。
丑时刚过。
一队斥候连滚带爬撞进中军大帐,带回来一个晦气的消息。
“说话舌头捋直了,粮车呢?人呢?”
石虎端坐上首,握住铁椎的手指关节发紧。
“大帅,野狐岭谷道全折了。”
斥候浑身直打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