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
解州。
天还没亮,大营外头的哨卡就炸了窝。
一匹快马从风陵渡方向奔过来,马背上趴着个人,歪在鞍子上。值夜的百户迎上去,借着火把一照。
对方浑身是血,半条命吊在马鬃上。
百户赶忙叫人抬进营里。
这一路斥候原本五个人,出去九天,就回来这一个。
军医把他身上的箭伤草草处理了,拔出来两截断箭头。一截嵌在左肩胛骨上,一截卡在肋骨缝里。骨头茬子都带出来了,军医的手抖了一下。
这人硬是咬着马鬃跑了一夜,到营门口才栽下马背。
中军帐内,炭盆烧得通红。
斥候裹着毛毯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两碗滚烫的羊汤灌下去,嘴唇才从青紫色慢慢转回一点血色。
一众将官围在四周。没人说话。
林川坐在主位上,目光阴沉。
斥候喝完第二碗汤,扶着担架边沿撑起半个身子,大口呼吸了几下。
开口就带着哭腔。
“公爷,那帮狗日的羯族人……把汉人当军粮!”
嗡地一声。
大帐就像被人掀了,一片哗然。
只不过现在是军中议事,没人敢大声喧哗。
嘈杂声中,韩明低下头。
他在西梁军里待了十几年。那些传闻,他不是没听过。军中私底下有人嘀咕过,说羯人的炊帐里头煮的不全是牛羊。他每次听见这种话,都当是胡咧咧,或者是汉人兵卒编排羯族上官的损话。
他选择不信。
或者说,他逼着自己不信。
因为一旦信了,他韩明这十几年的仗就全白打了。给吃人的畜生卖命,那他算什么东西?
可今天这话,是从一个浑身扎着箭还能跑回来的斥候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得不信。
胃里一阵翻涌,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咬着牙把该说的全倒了出来。
“属下混进一个镇子待了两天。那镇子离长安不到四十里,原先是个集市,现今被西梁军征了做屯兵点。羯族兵就住在镇子里,跟剩下的汉人百姓挤在一块儿。”
“镇子西头有个棚子,属下头一天就闻着味了。煮肉的味,但不对……”
他停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来。
“后来看见羯族兵从棚子里往外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