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二狗。
黑了,瘦了,脸颊边缘的线条更硬朗了,也更壮实了。
就是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羊骚味直冲鼻腔。
他脱口骂了句糙话,抬腿踹了这灰头土脸的家伙一脚:
“你老实交代,这一路是骑马过来的,还是跟羊睡在一个圈里打滚过来的?”
二狗挨了一脚,咧开嘴傻乐。
他在外头是统兵镇守灵州的悍将,杀伐果决,可一旦到了林川跟前,依然是那个舍命护主的兄弟。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大人发令,属下也就是没长翅膀,不然飞也得先飞过来。大人打关中,要是少了属下,那还能叫打仗?”
林川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沾满灰土的肩膀,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人:“来,给你引见个人……韩将军,这位是林不苟,我的好兄弟!”
旁边站着的,是刚到了半天的韩明。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将领,越看越眼熟。
林不苟?
韩明张了张嘴:“二狗……将军?”
二狗闻声转头,打量对方两眼,重重一拍大腿:
“哟!韩将军!你怎么也在啊?咋样,在霍州待得还习惯?手底下那帮兔崽子没尥蹶子吧?”
林川听着这对话,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可不是巧了。
当初霍州城阵前,就是二狗一通连骂带喷的糙理把韩明给说降的。他倒忘了两人还有这层关系,这下撞在一块,当真逗趣。
他拍着两人胳膊畅快大笑起来。
这头聊得火热,韩明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这两人全无尊长规矩的对答。一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一个统兵一方的大将,俩人见面又踢又骂,跟北方庄稼汉在田间地头碰面拉家常没两样。
最让韩明心底发颤的,是新听到的那个名号。
林不苟。
护国公给二狗赐名了?
自古以来,封建王朝的王侯将相给立功将领赐姓,等同于将人彻底纳入本家宗祠。
那可是把性命和气运完全绑在一起的通天恩典。
一个出身草莽的底层亲卫,借着赐姓,彻底扯掉贱籍换了命,摇身一变成了国公爷的家臣本家。
历朝历代多少开国悍将拿命填都捞不着的殊荣,林川竟然全无顾忌地砸给了一个陪自己起于微末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