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自动就能把那贪贿的家伙生吞活剥了去。
右首座上,秦明德端着盖碗久久没有动弹。
老头子早先那一番痛心疾首扒拉算盘珠子的心思,早就随风散了个干净。
这位精通账目的老狐狸暗想:自家这女婿的手段果真是毒辣通透。第一眼瞧着是府库大开哗哗往外撒白花花的库银,细细盘起这笔账本发现不仅不亏甚至还大有一番赚头。
以往各州县官员胡乱搜刮榨取上来的火耗摊派,多半流进了各级豪绅权贵的私宅暗库,大乾朝廷落不到半点好。
如今这笔原本藏匿在水面下的浮财全归府库统一定夺,再名正言顺往下分润。一样是花钱填无底洞,前者养肥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羔子,后者却硬生生砸出成百上千把誓死护卫新政的铁骨利刃。
好一桩稳赚不赔的通天买卖。
刘文清捋着颔下的胡须,抬起老眼望向站在高处的林川,心潮澎湃。
过往那些把四书五经挂在嘴边的清流贵胄,总嫌弃打天下的班子做事太过粗鄙不够文雅。
今日这门槛一揭,老头将里头的道道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年轻的当权者,压根就不稀罕去扯那一套酸腐难明的道统大义。
公家开重金置办起场面,图的也绝不单单是招揽几个识文断字的苦力。
那铺在桌面上的真金白银、实权官帽,买断的是在场每一个读书人每一个草根穷酸心窝子里最殷切的指望。
高薪养贤,能者居上。
翻开列祖列宗流传下来的汗牛充栋,何曾有过哪位上位者,会用这等剔骨挑筋的直白大实话去立派建堂?
没有!
林川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跟大家掏心窝子说了这么多,翻来覆去其实就一件事——怎么把底下办差的人管好、用好、养好。
说白了,就是吏治。
千百年来,多少英主明君栽在这两个字上头,多少煌煌盛世烂在这两个字里边。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林川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谁要是觉得拿了高薪就万事大吉,那趁早把这念头掐了。”
“高薪能养贤能,但能不能养出清廉?不一定。”
林川掰着手指头算,“给你涨了饷银,你就不贪了?未必。人的胃口是撑大的,今天吃饱了不想偷,明天看见更大的肥肉呢?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