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骨子里就是个俗不可耐的凡人,斩不断七情六欲,当不了那种普度苍生的圣人,更别提什么完美无瑕的伟人。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活下去,过上好日子。
他没有悲天悯地的心怀。
只是如今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背负了越来越多人的生计,才一步步走上了这条路。
身为一个后来者,他仗着多出几百上千年的见识,在这个封建闭塞的世道里一路拼杀到今天,生生掀起了一场足以改天换日的滔天骇浪。
可这浪头越滚越大,大半个晋地被收入囊中,几百万张嘴等着吃饭。
狂飙猛进的浪潮底下,水文地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前世那点浅薄的历史经验。
没有现成的作业可以照抄了。
把后世的条条框框生搬硬套,注定会在这片早被皇权和家族宗法腌透的土壤里水土不服。
可若是顺着大乾朝的烂摊子和稀泥,又绝了底下那帮跟着他卖命的弟兄们的活路。
前方,成了一片没标尺的荒原。
从此刻起,他必须自个儿在黑灯瞎火里蹚水过河。
华夏学社,就是他摸索出的一把探路石。
与其说这是个规矩堂口,不如说他是在尝试把后世那些以民为本的火种,撕掉不合时宜的外皮,换一种适合世道的说法,埋下去。
这就好比垦荒种树。
这世上哪有生来就水土丰美的好地界?
能不能长成参天巨木,以后再论。
眼下第一步,是得先把种子给老老实实地埋稳妥了。
他停顿了片刻,适才的话锋生生顿住,随后慢条斯理地抛出另一茬。
“刘大人,我先问你个账。”
林川叩了叩桌面,“大乾正七品县令,一年到头能领多少俸禄?”
刘文清一愣,没料到国公爷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扯到了银钱上。
不过这名目他烂熟于胸。
“名义上,六百石。实际发到手里——”
老头磕巴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折算铜钱不到四十贯,充其量三十多两纹银。”
“碰上国库亏空灾荒年月,还得被那帮朝堂官僚折成不值钱的绢帛香料来顶数。”
林川半点不意外,反口追问:“三十多两。一个县令,捏着几万升斗小民的生杀大权,成天熬灯点油管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