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的工作,王贵生直接亲自上手。枪管、枪托、药室组件、弹药箱。他半蹲在箱子前,件件核对数目,遇到枪机边缘还要用大拇指去刮一刮,查验有没有划痕磕碰。
旁边跟着的徒弟拿着册子打勾,握笔的手腕都酸了,也不敢吱声。整整三个时辰过完,最后一件组件入档,无一差错。
所有从铁林谷带来的新式火枪完好无损。
王贵生一屁股坐在黄土地上,长出了一口浊气。他扯过腰间挂着的羊皮水囊,仰头猛灌了半壶凉水。
冷水顺着喉咙往下砸,强行压住了这一路提心吊胆的燥火。
“王主事,先吃两口吧。”
年轻匠人端着个大粗瓷碗走近。里头盛着高粱饭,上头叠着两片咸菜疙瘩,“饭早就凉透了。”
“搁那儿。”
王贵生摆了下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水珠,“去问没有,公爷的队伍走到哪了?”
“才找探马问过。说是已经过了太行山,明天准到。”
明天。
满打满算还有半天功夫。
王贵生脑子里转得飞快。半天时间,试射场地得圈出来丈量好距离,弹药库得挖好做好防潮。公爷一到解州,翻身下马就能摸枪,拔出枪就能上靶。
新火器定型投产的事,容不得拖沓。
他站起来,拍掉屁股和裤腿上的干土,转过身打量解州这片地界。
解州是个要命的好地方。背靠中条山这堵大屏风,南边扼死黄河渡口,东头连着太行山的兵道。往西去,门面开阔,直指关中平原。
王贵生没翻过兵书《战国策》,讲不出龙盘虎踞。但在他眼里,这个地形就是个天然的加料炉膛。
公爷调重兵扎在这里,摆明了不光是为了在这群战兵身上练兵。
在铁林谷跟了林川那么久,王贵生每天听那些参谋扯皮,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总归能琢磨出门道。
公爷这是要把解州硬生生砸成第二个青州。
青州虽好,是老底子,偏偏太靠北。隔着中条山脉,往南往前线送兵器粮草,路上人吃马嚼耗费巨大。
要啃关中那块硬骨头,必须有落脚的跳板。
解州就是这个跳板。
修大路,建军械仓,设随军修械坊。
几万人往这儿一压,把底子打瓷实,便等于把关中的大门撬开了一道极大的缝。
再往后,铁林谷里造出来的火药、水泥、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