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是干净的。
三百人被押到长沟边,按跪成排。有人不甘挣扎,被枪杆砸在背上,趴了下去;有人早已心神死寂,跪在那里,眼神空洞。
队列之中,有个百夫长猛地转头,朝木栅的方向看了一眼。
“斩。”
三百把刀同时举起,同时落下。
沉闷的斩击声连成一片,滚滚人头轰然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涌进长沟。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人群中,一名老汉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儿啊……你的仇报了……报了啊……”
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看着被斩的石首倒在地上,忽然仰天大笑三声。那声音凄厉癫狂,瞬间便又化作了痛哭,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羯兵屠村,他躲在地窖之中,亲眼目睹妻子被拖拽凌辱,那绝望的哭喊声,缠绕了他无数个日夜。今日仇人伏诛,大仇得报,可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终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把孩子举起来,举向祭坛的方向。
“爷爷,你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糊了满脸。
“你孙儿活下来了!你看一眼啊!”“你的孙儿活下来了。”
她的公爹死在羯骑的马蹄下,老人到死都没见过这个孙子。
她把孩子举得高高的,就想让天上的人能看见。
第二批,五百人被押上来,跪下,刀落,血入长沟。
第三批八百人,第四批一千二百人。
两道长沟被蓄满了血,战兵们当即开挖出第三道、第四道。
行刑从未时一直持续到黄昏,天色越来越暗,刀上的血越来越厚,刽子手换了三轮。
最后一具尸体轰然倒下,林川走回祭案前。
他端起酒碗,洒在地上。
校场上安静到了极处。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句话,等一个收束,等有人替他们,替那些埋在地下的骨头,给一个最终的交代。
林川放下碗,转头看了一眼胡大勇。
胡大勇会意,朝身后一挥手。
两个铁林军战兵从祭台侧面拖上来一个人。
那人双臂被反绑,膝盖以下全是血,走不动路,被硬拖上来。旧甲已经被扒了,只剩一身单衣,左腕上缠着一根染血的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