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台上那三十多个人身上。
锦缎皮袍,金银首饰,孩子的脸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和他们的家人不一样。
和城外那些蹲在泥地里、穿着脏衣裳、不知道下一顿在哪的女人孩子,不一样。
阿古盯着台上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目光发直。
他不恨那个女人。他恨的是那种感觉——
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孩子在这儿,我的在那儿?
“换我是你们——”
西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我也不服。”
话音刚落,校场上嗡的一声,整个人群像是被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咬着牙一声不吭,有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被堵了一整天的那股子劲,那股比恐惧更深、比愤怒更闷的劲,突然被这四个字戳穿了。
阿古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说不清这酸是冲什么来的。是冲主上这句话,还是冲自己的婆娘,还是冲什么别的。
西梁王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的家眷,目光在那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石虎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了西梁王的右手。
那五根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指,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的手指,在火光下,颤了一下。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西梁王转回身来,面朝台下,看着那两万多双眼睛。
“今夜之后——”
他的右手探向腰间。
“我的家眷——”
锵!
钢刀陡然出鞘。
刀锋竖在他面前,映着火盆的光,光线顺着刃口往下淌,像一道血线。
“跟你们的一样。”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陡然炸了。
有人猛地嘶吼了一声,有人扑通跪了下去,有人往前挤了两步,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
阿古的心脏猛地蹿到了嗓子眼。
他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主上要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杀了,他的家眷就没了。
就跟他们一样,什么都没了。
主上……是要用自己家人的血,堵两万人的嘴。
也堵两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