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必定在他心底盘旋已久了。或许从登基那日起,便从未散去。朝堂议事时压在心底,白日理政时藏于不露,唯独夜深独处,才会悄悄冒出来,萦绕不去。
苏婉卿慢慢抬起头。
她想起一年前,靖安庄的书房里,茶雾缭绕之间,林川坐在她面前,字字清晰:
“臣想要的天下,殿下能给,臣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有朝一日,殿下变成了第二个当今陛下……那臣,只好再去找一个能给臣想要天下的人。”
这番话,她从未对赵珩提过。
以前不提,是因为没必要。
赵珩做得很好,林川也做得很好,君臣相得,何必横生枝节。
如今更不能说,是因为她心里清楚——
这话一旦出口,便是一根扎入心底的尖刺,此生再难拔除。
她不能让这根刺存在。
“臣妾斗胆问陛下一句。”
苏婉卿放下手里的茶盏,正对着赵珩的目光。
“陛下对护国公,是真心吗?”
赵珩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
“当然是真心。老师对朕从来没有二心,朕对他也从来没有猜忌。”
“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问臣妾?”
赵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陛下。”
苏婉卿的声音很轻,
“护国公会不会走到那一步,从来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赵珩猛地一愣。
苏婉卿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
“只取决于陛下。”
赵珩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
苏婉卿也没有再解释。
她转过身,把账册归置到架子上,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闲谈。
赵珩端着那杯热茶,很久没有喝。
茶汽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