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虽然没完全听懂文绉绉的措辞,但大概意思听明白了——
这老头在说公爷抢了皇帝的风头。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锄头。
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忍着,别给南先生添乱。”
那人咬着牙,把拳头松开了。
帷幕后面,陆沉月的脸已经黑了。
芸娘和秦砚秋一人一只胳膊,死死压制住了她上台暴揍老头的冲动。
钱子渊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的目光从南宫珏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穿着干净衣裳的农户,扫过那些面色红润的匠人家眷,扫过那些在自家院子里跑着长大的孩童。
他看着他们,目光里却是带着几分慈祥。就像一个老祖父,看着不懂事的后辈。
“护国公有大才,能安一方水土,本为社稷之幸。”
他笑了笑,朗声道,
“可若将济世之才,化为一地独享之政,筑高墙、立壁垒,使靖安内外判若云泥!让天下万民只知靖安富庶、只念护国公恩德,却淡忘君父浩荡、朝廷庇护!”
钱子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南宫珏脸上。
“此非安民,实为——窃民!!!”
二字落地,千钧压顶。
全场一片死寂,连风声几乎都消失了。
那些方才还骚动的百姓,这会儿全愣在原地。
他们听不太懂什么纲常大义,但“窃民”这个字,他们听懂了。
偷民心,偷天下……这可是谋反的罪名!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钉在南宫珏身上,等着他溃败、沉默、无言以对。
压抑、窒息、绝望,几乎笼罩了整座校场。
……
……
此时此刻。
台上的举子们,已经压抑不住狂喜。
沈怀璧却没有笑,他看着老师钱子渊的背影,心头一片冰凉。
老师赢了吗?或许吧。
可这种用诛心之论、用构陷之言换来的胜利,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祖父临终的嘱托,一时间,只觉得腰间那枚温润的祖传玉佩,烫得灼人。
所有人都在等。
等南宫珏语无伦次,等他面如死灰,等他跪地求饶。
然而——
就在这片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里,南宫珏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