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眉头:“刘正风算什么猛兽?一个老官僚罢了。”
“老官僚盘踞朝堂几十年,根系深入六部。”
苏婉卿轻声道,“陛下今日折了他的枝叶,刨了他的根基,他表面不吭声,暗地里会怎么做,陛下想过没有?”
赵珩沉默了下来。
苏婉卿轻轻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
“臣妾不是说陛下错了。臣妾的意思是——赢了之后,得让人家有台阶下。”
赵珩看着她。
“没退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知道还有活路的人,才会老实。”
苏婉卿的目光平静,继续道,
“陛下明天赏他点东西。不用多,一批湖笔,几块徽墨,随便什么由头。他就知道,陛下没打算赶尽杀绝。”
赵珩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脑子……心思缜密,权衡分寸,快比得上老师了。”
苏婉卿浅浅一笑:“陛下说笑了。护国公是国之肱骨,胸怀天下,谋的是江山社稷;臣妾不过是深宫妇人,只懂一点人情世故、寻常处世之道罢了。”
赵珩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当即点点头:
“行。明天让人给翰林院送一批笔墨,就说赏赐上下的。”
苏婉卿笑着点点头。
赵珩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好一阵,他忽然开口。
“其实朕心里清楚,老师这一步,走得太漂亮了。”
声音低了下去。
“自筹钱粮,开放账册,自限时限,自缚权柄。把所有把柄交给朝廷,把所有退路斩断。不贪虚名,不谋私权,只求五年新政、西北复苏。”
“换了别人,那个烂摊子,十年都未必收拾得起来。”
“护国公既然敢立军令状,心里必定有数。”苏婉卿应了一句。
“嗯。”赵珩点头,“朕信他。”
三个字说完,他忽然不说话了。
殿内安静下来。
苏婉卿低头把桌上的果碟整了整,又给赵珩倒了杯茶。
“婉卿。”
“嗯?”
赵珩盯着桌上的茶杯,半晌没抬头。
“你说老师……”
他顿了顿,犹豫着开了口,
“他一定不会反的,对吧?”
苏婉卿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她陪在赵珩身边近二十年,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