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头埋得很低,只讲事实不讲结论:「您原先那份脉案,小贺太医看过后,砸在了地上,页角处破损得厉害。」
徐衢衍胸腔剧烈起伏,不过顷刻之间又恢复平静。
床幔之后的黑影,如同皮影戏的傀儡,匠人的线断了,影子便没了动作。
徐衢衍怔忡地紧盯深檀色的床榻木架,颜色稠得像被冻住的琉璃。
他不敢当面坦白他的身份,只能选择了这样一条迂回的道路。
他笃信水光足够聪明敏锐,却没算到她拿得起放得下。
一溜烟,她跑了。
跑了的水光小姑娘,正半仰躺在西向的隔窗,脚尖翘得高高的,身旁坐着周狸娘正一脸慈爱地给她剥橘子。
橘澄澄的橘皮和白花花的经络,在窗边楠木矮几上铺了一地。
水光嘴里叼着橘瓣,品评:「说起来,我们家的橘子没有宫里的厚。」
周狸娘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也喜欢好看的小姑娘,漂亮小姑娘说话,她不能让话掉地上。
周狸娘抿嘴笑起来:「瞧咱们二姑娘,人灵,嘴巴也灵,旁人说橘子尽是些甜呀蜜呀,咱们二姑娘一开口就不同。」
说完便见一只捏着橘子瓣的手,艰难地从水光腋窝钻出来,准确无误地抵达水光嘴边。
水光低头张嘴吃掉,周狸娘笑得愈发慈祥。
山月正作画,一擡头便见此番情境,抿了抿唇,将笔放在流山笔搁上,眼眸微擡:「狸娘再惯着她,她便更不愿回宫。」
周狸娘素眉巧眼笑眯眯:「不回便不回,姐姐画画养她。」
山月轻呵出一口气,将花笺上的迎春花水墨吹干。
微风将淡墨吹出涟漪,黄澄澄的迎春花花蕊漫漫旖旎。
水光嘟囔一声:「往日问我何时归家,如今返家不过七八日,便恨不能帚我出去——可见都是远香近臭的」
山月擡眼皮:「倒打一耙可没意思了啊——那日你回来,我便见情容不对,我问你也不说,寻人进宫打听也被你拦了个严实,开口就是一问三不知,若是在宫里头遇了难处更该咬紧牙关闯荡过去,凡事开了头,关关难过关关过,岂有碰了壁就逃避的道理?」
「哎嗷,什么叫逃避的呀?」水光坐直身子,义正言辞:「我本来就不应当承受那些糟糕事呀!」
山月微微颔首,默了默:好吧,她就是这么容易被妹妹说服。
「那之后呢?还回宫吗?」山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