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擡眼望着身躯魁梧的秦万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二十年前那桩往事。
这是他登基之后力排众议亲手提拔的虎将,一如他这几年对薛淮的器重。
「坐下吧。」
天子放缓语气,感叹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朕也有责任,低估了贼酋图克的隐忍和果决。不光是你没有料到,朕也想不到赵怀礼会投敌叛国,若非如此,古北口不会轻易陷落,朝廷也不至于如此左右为难。」
「谢陛下恩典!」
秦万里郑重一礼,转身请谢璟落座,然后才有些拘谨地坐下。
天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而平和地说道:「朕今日召你二人来,不是议功过是非,是想听听你们对我大燕军制和九边防务,有何肺腑之言。」
精舍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窗外太液池的水声隐约可闻。
两位军方巨擘心中的压力极大,天子没有处置他们失察之罪,并不意味这件事已经揭过,相反只会是更加严肃的议题。
这一刻两人隐约有种错觉,仿佛面对的是十多年前那位洞悉人心的君王。
再联想到昨日朝会上天子的表态,谢璟忽然明悟,天子这次不仅是敲打,而是对军中的乱象不满到了极致,下定决心要拾掇一批人。
想到这儿,谢璟正色道:「陛下,黄榆沟一役虽胜,然古北口一夜失陷如利刃悬顶,至今思之,臣犹觉汗颜。此非刘威一人之过,实乃九边积之冰山一角。军备废弛,武库空虚,兵员空额,将官懈怠,乃至与地方官绅豪强勾连走私,已成触目惊心之状。老臣拙见,当严查彻查之。」
「臣附议。」
秦万里顺势说道:「陛下,都察院薛左清正廉明,且仍是钦差大臣,臣以为可由薛左佥继续巡查九边,肃清军中积弊。」
他的态度很明确,以薛淮在朝中的地位和这次的显赫军功,清查军务可谓易如反掌,无论蓟镇丶辽东还是宣府大同,谁敢跟薛淮较劲?
然而天子神色沉肃,缓缓道:「你们当真觉得薛淮能办成此事?」
两人心中一凛。
天子继续说道:「据朕所知,先前薛淮在蓟镇和辽东一圈走下来,只抓了一个永平卫的守将赵德柱,此外一无所获,两镇的帐册几乎无懈可击。朕原本以为这并非薛淮能力欠缺,而是军中确实比较干净,可如今看来嘛——————嗬嗬。」
最后的笑声很干,又有些冷厉。
天子的言外之意很明确,军中上下沆瀣一气相互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