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御书房内。
“给薛淮赐座。”
天子坐在御案之后,端起一杯香茗润了润嗓子,神态温和。
曾敏亲自搬来一张小圆凳,恭谨地放在薛淮身前。
他对这位简在帝心的年轻高官观感极好,其实薛淮并未刻意做过什么,但是曾敏依旧觉得小薛大人与众不同,他不像有些文官那般眼高于顶,也不会故作谦恭讨好之态。
残缺之人历来敏感,曾敏虽然已经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太监,在某些事情上难以免俗。
他最反感旁人那种装出来的友善,反倒是薛淮这般不卑不亢、对他和对其他官员没有区别的态度让他心里舒服。
当然,这也是因为天子对薛淮的器重,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曾敏不会在薛淮身上多浪费一个眼神。薛淮这会没有余暇去分析曾敏的心思,他有些机械地谢恩落座,心思依旧停留在先前的朝会风云之上。天子那些慷慨激昂的宣言,在薛淮看来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
开海。
早在推动漕海联运之前,薛淮已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件事的难点和阻碍,也想过各种应对之策并且付诸行动。
这其中他觉得最困难的是如何取得天子的支持,在这个君君臣臣的世道里,倘若天子不肯点头,薛淮做再多努力也无济于事,甚至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没想到去边关走了一遭,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天子的态度就从暧昧不决变成强硬支持,甚至在百官面前公开表露祖宗之法并非不可变的态度。
难道说鞑靼人进逼京城会有这么大的效果?
御案之后,天子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薛淮的神色,似笑非笑道:“怎么,还没回过神来?”薛淮镇定心神,斟酌道:“陛下,臣只觉得受宠若惊。”
“哦?”
天子微微扬眉,挑明道:“是因为那个爵位,还是因为开海有望?”
薛淮诚实地回道:“兼而有之。”
“你在朕面前倒是老实。”
天子笑了笑,平和地说道:“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从河海并举到漕海联运,再到今日朕帮你吹风,这些进展只是看起来顺利罢了。你还没有触及到那些人的核心利益,等你真想推动开海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千夫所指举世皆敌是何滋味,到时候可不要来朕面前哭诉委屈。”
一席话看似不留情面,却透出极为罕见的亲切。
曾敏对此感触尤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