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太子这话分明是以园喻事,点的是他薛淮处理京营弊案的手法一一层层剥茧步步为营,最终将混乱不堪的局面梳理清晰,掩盖背后更大的真相。
“殿下慧眼。”
薛淮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如同在讨论园林技艺,“堆山叠石,讲究的是立根要稳,取势要奇,更要懂得藏拙。根基不稳,再精巧的堆叠也经不起风雨,只求奇崛而不顾根基,则失之于险峻浮躁。至于藏批……园中总有未尽人意之处,用巧思将其隐于美景之后,倒也是人之常情。臣愚见,只要这根基稳了,大势定了,些许细枝末节的拙,留待日后慢慢雕琢也无妨。总好过为求一时之完美,反而动摇根本。”姜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不再看湖,转身随意落座在一张楠木圈椅上,拿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紫砂壶,亲自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的空位。
“薛卿通晓的倒不少,请坐。尝尝云安这里的雨前龙井,水是西山玉泉,清冽回甘。”
“谢殿下赐茶。”
薛淮谢过,坦然坐下,端起那盏青瓷杯,徐徐道:“说到这水,臣在扬州时曾听当地茶博士言,好茶须配好水,水若不济,再好的茶叶也难显其韵。”
姜暄啜了一口茶,任由那清冽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薛淮俊逸沉稳的面庞上。他听得懂薛淮的潜词。
先前他以园喻事,薛淮便借水比人,突出根基二字。
姜暄隐约觉得,自己今日刻意谋求这场偶遇或许有些急躁。
按说他本不该如此急躁。
京营弊案结束之后,废王姜显已经彻底失去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天子绝对不会允许他离开那面高墙,等待他的必然是圈禁到死的结局。
姜暄少了一个作茧自缚的竞争对手,至于其他皇子,老五太蠢,老八太弱,十二弟十三弟都还是懵懂少年,根本不足为惧。
简而言之,除了四皇子魏王之外,其他人很难对姜暄的位置造成威胁,他只需要提防那个装模作样的老四就可以。
这种情况下,姜暄什么都不做都比冒然出手要好。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最信任的大伴邓宏也在私下对他说过,可是因为偶然发现的几件小事,姜暄心里总有几分不安,促使他想要早一点在朝中培植一些亲信。
他不会轻易尝试去接触那些大人物,眼下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去拉拢他们,而年轻的官员之中,谁能比得过薛淮?
姜暄回忆过往,薛淮在翰林院任职的时候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