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黄巢的样子,那是在一个破败的祠堂里。
那时的黄巢,虽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说话时总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他说要带兄弟们打入长安,推翻腐朽的李唐,要建立一个让穷苦人也能活得像个人的天下。张居言信了,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物,或许真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然而,长安的繁华像一剂迷药,迅速腐蚀了这支曾经同生共死的队伍。
黄巢登基了,诸黄子弟封侯拜相,占据了最华丽的府邸,享用着最美的女人和最醇的酒。
他们开始讲究排场,计较尊卑,甚至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倾轧。
当初“均平”的口号早已被抛到脑后,新的权贵比旧日的唐朝官吏更加贪婪暴虐。
狗脊岭上每日滚落的头颅,长安坊市间肆意劫掠的暴行,都让张居言感到阵阵寒意。
尤其是因为自己曾是跟在柳彦章麾下的,所以在军中备受猜忌排挤。
他虽然因战功被封为师将,但始终被黄巢的核心圈子隐隐排斥在外,被视为“外系”。
他们这些样的外系,就算立再大的功劳,再卖命,也难入核心。
当张归弁上来和自己说,要投唐,去投郑敢的时候,张居言是愤怒的!
他几乎要将张归弁绑了去交给黄巢!
但张归弁的一番话却说服了张居言自己麾下的军将们,那张归弁说:
“朱温那样受黄巢大恩的,都投了郑畈,做了官军!而且还是一下就为金吾卫大将军!”
“我们这些被黄巢嫡系打压的外系,我们拚什么?黄巢给了我们什么,我们要陪他一起死?”“所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之!’而现在,黄巢没把咱们当国士,却把我们当成了草芥!”“你们这样死了!冤不冤啊!”
当时他们所部和尚让主力都被压缩在狭小的沣水东岸,实际上已经是四面楚歌的地步。
本来军中就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现在听张归弁这么一说,他手下的将校们,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竟然当着他的面,也开始私下议论。
“师将,咱们能……突围出去吗?”
“那李克用有多凶,咱们在渭北也是打过的,咱们怕是赢不了吧!”
“郑敢那边要是许师帅一个节度使,再不济也是个大州刺史吧,再保证对咱们既往不咎,保留咱们的部曲………
“这也不是不能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