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呢?
草军内部一样有倾轧,一样有腐败,一样有滥杀无辜。
攻破长安时,那些曾经高呼“迎王师”的百姓,最后也在草军的劫掠中家破人亡。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费传古说不清。
也许是从黄巢在长安称帝开始,也许更早。
当权力在手,当初心就会慢慢被侵蚀,这是人性,谁也逃不过。
这个时候,万圣公主忽然纠结地问道:
“夫君,你后悔吗?”
费传古想了想,缓缓摇头:
“不后悔。至少为夫杀了很多该杀之人,也救过很多很多的人。”
“虽然失败了,但这辈子却是值得!”
听到这话,万圣公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谢谢夫君你这么说。”
两人又继续喝酒,吃菜。
卤肉切得很薄,咸香适口;腌菜是当地百姓常做的酸菜,爽脆开胃;豆腐是用井水镇过的,清凉滑嫩。都是最简单的食物,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
菜终于尽了,正当费传古准备点火的时候,旁边的万圣公主,忽然问了一句:
“夫君,你说,人死后真的有魂魄吗?”
费传古怔了怔,缓缓道:
“为夫也不知。但我希望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有魂魄,我就能见到那些先走一步的弟兄们,向他们道歉,我们失败了,没能带他们走向胜利。”
“而他们也将被后人污为贼军了!”
费传古的声音低沉下去:
“还有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在我的记忆中已经非常模糊了。”
“可我还是那么想再见到他们,尤其是我的母亲,我多希望还能再睡在她的身边,再听一次摇篮曲。”“还有我的父亲,我也想告诉他,我为他报仇了!害我们一家的人,从上到下,我都杀光了!”他没有说个中原委,因为他不想妻子在最后的时刻,发现她的丈夫,竟会是一个如此残忍的人。于是,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公主静静地听着,等费传古将碗放下,并没有继续深问,而是轻声说:
“如果真有魂魄,我也想见见母亲。她在我十二岁那年病逝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我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可惜,我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