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了”,头一歪就打起了呼噜。
孔捷和丁伟背靠背坐着,眼皮沉重地合上。
赵刚强撑着检查了几个战士的情况,确认没有冻伤危险,才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抵在膝盖上睡去。
伍万里没有立刻躺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沉睡的战士们,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加刺骨。
天光彻底大亮。
雪停了,惨淡的日头透出光晕,照亮了汉城的街道,也照亮了街道上那令人灵魂震颤的景象。
最先推开家门的是昨夜被伍万里救下的那户朝鲜人家。
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妇人,在同样虚弱但能勉强行走的老伴搀扶下,颤巍巍地挪到门口。
当他们看到昨夜击毙溃兵又留下食物的伍万里此刻竟睡在自家门外的雪地上,身上落满了雪花时,瞬间僵住了。
妇人浑浊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
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恩人。
紧接着,吱呀声此起彼伏。
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张张惊疑、恐惧、继而变成难以置信和巨大震撼的面孔露了出来。
朝鲜老百姓看到了整条街,不,是目光所及的所有街道上的志愿军身影!
没有喧嚣,没有劫掠,更没有闯入民宅。
他们就这样躺在最冰冷的地上睡着了。
雪花覆盖着他们,冻得发红的手还紧紧握着武器。
昨夜回荡在街头的歌声——“不拿群众一针线”——言犹在耳,此刻竟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死寂。
整个街区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死寂。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零星响起。
一位白发苍苍的朝鲜老翁,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在孙子的搀扶下走出破败的家门。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睡在街心的伍万里。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下……天下真有不吃百姓饭宁愿睡街上也不打扰老百姓,还帮着老百姓的兵啊!
咱们得知恩图报,都帮帮他们啊!”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人群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
有人端着冒着热气的陶罐,有人捧着几个烤得焦黑的地瓜,有人拿着家里仅存的一点打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