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翱翔哽咽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老人不答,只是盯着小孙女,默默地淌眼泪。
三叔易伯翔反应很快,他连忙对陈着招手:“陈着,陈着,你过来!”
陈着走过去。
他是第一次、真实的、近距离的和近代史书上出现的人物面对面。
很奇怪,心境居然没什么波澜。
在老人的身上,陈着没看到指挥数万雄师的豪迈,也没看到斑驳历程里的风雨,甚至没有对生的留念,只有对家族晚辈的牵挂。
像个普普通通的老辈子。
“爸,这是陈着,他是小玉的……小玉的……”
易三叔解释陈着的身份,但是有点卡壳。
因为陈着和侄女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关系,要说是情侣,陈着还有两个女朋友呢;要说是伴儿,听起来好像又有点轻浮。
关键是,老人现在这个状态,听力还正常吗?
如果听力不正常,又怎么告诉老人,以后不用担心你的小孙女啦,她后半生会被照顾得很好。看到易三叔都急得抓耳挠腮了,陈着叹了口气,突然上前牵起易格格的另一只手,在老人面前慢慢举高易保玉没有挣扎,连一丝抗拒都没有,任由陈着牵着自己的手。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一下,终于明白了这个举动的含义了。
他把陈着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然后安安静静眨了一下眼。
泪水也终于止住了!
这也意味着老人不再有什么遗憾,病房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易保玉擡起头,只觉得狗男人刚才莫名的有点帅,也莫名的让人心安。
但是对油尽灯枯的老人来说,“没有遗憾”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支撑他回光返照的执念消失了,世上再无挂念,人间再无留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人包括陈着又端详了一回,最视线落在小孙女身上,悄无声息地合上双目。心电监护上那条像起伏波涛的绿线,在跳了两次后,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直的白线,一动不动地横在那里下一刻,机器发出“滴一滴一滴”的激烈声响,刺得耳膜都要裂开。
走廊上301的医生听到动静,慌张地推门而入,结果只看到易翱翔“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哀呼着喊道:
“爹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某个信号,病房里连绵的泣声顿起,属于那一代滚烫的峥嵘岁月,在十一月首都的寒风里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