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修复一件碎成了几百片的瓷器。每拚接一片,它就会停顿一下,检查程心是否对齐,然后继续下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信息场上,时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所以程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普朗克时间,也可能是一次庞加莱回归,甚至是一次大数级的宇宙循环,总而言之,她确确实实活了。“好了。”黑雾说。
黑雾的声音程心很熟悉,空灵、遥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声。
思想者仍然采用了狄奥伦娜的声音。
程心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自指。她重新“存在”了,作为一个完成了自我指涉的信息实体,她诞生了自我意识。
“我在哪?”程心的信息结构发出询问。
“你在我这里。”黑雾回答。
黑雾开始凝聚,像一团被搅拌的沥青,翻滚着,收缩着,然后缓缓拉长,逐渐呈现出人类的轮廓,那个熟悉的女人的轮廓。
白色的袍子,黄色的斗篷,赤着的双脚,还有那张既纯洁又淫荡的脸。
狄奥伦娜站在程心面前。
说是“站”也不太准确,因为她们此刻都不在任何具有空间维度的物理位置上,但在信息场的感知层面,思想者确实以她惯常的形象出现了。
“你之前去哪了?”程心问。
她的信息结构中涌起一股尖锐的情绪,愤怒。
或者说是愤怒的残余。
死过一次之后,连愤怒都变得稀薄了。
“被那个雕像堵在外面。”狄奥伦娜很无奈地说。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个该死的雕像,不管我怎么尝试,都没办法渗透进去,哪怕雕像存在通风管道和进出入口也没用,我就是进不去。雕像所对应的信息结构在信息场里就像一块绝缘体,完全不导电。”狄奥伦娜指了指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
由于信息场上不具备距离概念,在思想者的操弄下,程心能看到雕像。
信息场上,那个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也呈现着标准罗清模样,它诡异的沉浮在信息场中,无法被均匀也无法被分解。
如果说信息场就是一团无法分辨的随机像素图,程心和思想者是一团有规律的像素图块,那么罗清雕像的信息结构就像是一个分辨率无限低的图像实体。
根本不在一个画风上。
程心看得心惊不已。
“这是第三次了。”狄奥伦娜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