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部族聚在一起容易争斗,因为血缘姓氏不同,连武技也划分族别,即便聚居一处,仍然以族别区分,彼此自然有间隙。与人多人少无关,有的部族小只百人,有的部族大有万人,各自都是一体。周虽万里疆域,亿万生民,但俱在天子治下,一城之中,血脉混同、同文同武、亦同礼制,因此也如一族。”
“原来是这样。”少女若有所思,“我看你们处处讲“礼’,一直弄不太懂,不晓得见面多做几个动作,说话多加几个词有什么用。这时有些理解了。”
姬满点点头,瞧着她。
“怎么了?”
“你在这里待多久?”
“………我不坐你的车辇了。我自己牵了一匹马来。”少女有些窘迫道。
……不是。你可以随意滞留,我只是问问。”
“哦。那,我一直跟你们到神山好吗?”
“好。”
少女露出个笑容,姬满心里也觉得很舒展,像是吹过一阵温煦的风。
少女有种不吵人的活泼,或者说是天真,但那似乎不是由于年纪,她看起来宁静又缥缈,好像随时就乘风而去。
她道:“我想起来,康王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吧。他后面就是你的父亲和你,那你岂不是已经做了很久的天子?”
“嗯。”
“姬满,你多少岁?”她道。
“四十五。”
“嗯……”少女似乎不太理解,“那你是不是还能活几十年。”
“你多少岁?”
“我吗?”她道,“也许有一千岁了吧。”
从初夏到秋末,一共是四个月的路途。
草从茂盛转为微黄,气候越来越冷,少女跟在车队里,向着西方行进。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车队中游离来去,在经行的部族停下,过些天又追上来。
在知道姬满能看见她后,她很少再吹笛子、唱歌、跳舞了,但她开始喜欢来找姬满。
因为只有他能看见她,她和他说很多话;因为别人都看不见她,姬满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也就不必被史官记录。
姬满第一次如此经常地听见自己的名字,正是在少女的口中。
“姬满。”“姬满?”“姬满!”“姬满……”
在花丛中,在车辇上,在熊熊映面的热闹火边,在微波照影的寂静水边,总是很自然地响起这个称呼。后面跟着的事情可能关于鸟儿,关于诗歌,关于周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