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的工笔。而原作却是写意山水,南辕北辙。再看第四处:水。画中细涧如线,垂线渐疏。而林良的特点却是破墨显态,浪花迸溅。
第五处:天象。林良的特点虽荒却晴,画中却是暮色昏景,阴天暗日。
刘依玲师从盛国安,不但鉴画,还学画,看这些只是手到擒来。
她也知道,林思成确实在指点她,但人太多,怕她面子上下不来,不好说的太直白,只能点到为止。问题是,刘依玲依旧不明白:既然是一整幅画,为什么要分看?
因为只有分开看,才能找出作者的痕迹。
林思成循循善诱:“远山为倪赞的疏体,山石用飞白渴笔,且兼吴门画派的温笔。
烟云变灭,透光不浊,这是米氏云山的墨点积染。斧劈皴刚健强劲,侧锋横扫出毛刺皴,这是浙派的劲笔。”
“特别是构图,虽然不太协调,但骨架,依旧是黄山画派的寒山瘦水为基……”
听到前半段,刘依玲依旧一知半解,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猛一顿:寒山瘦水,黄山画派?霎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
倪赞的疏体?
吴门画派的温笔?
米氏云山的墨点积染?
浙派的劲笔?
再加上黄山画派的寒山瘦水,这不就是新安画派集五家之长,独创的疏简派?
再看这幅画,之所以杂,之所以乱,不就是把新安画派集五家之长的风格,分开后用到了这幅画上。依旧是大杂烩,但并非之前她所认为的不伦不类,不知所谓。而是有章可稽,有痕可循。
还有更关键的:没有哪个画家,能把这五种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技法全部学会,且想画就能画的出来。
别说五种,他能学好一种就不错了。除非,他本身学的就是新安画派的技法。
但同样的,学技法容易,但想把派汇五家之长的优点全部拆开,却千难万难。
说玄幻点:除非到了万法归宗,触类旁通的境界。
说直白点:烂熟于胸,信手拈来,想用哪一种,就用哪一种。
而新安画派中,到这个地步,有这种能力的画家,有几个?
不超过一巴掌:僧渐江、查士标、孙逸、汪之瑞,史称新安四大家。
刘依玲猛的低下头,眼皮止不住的跳。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题跋中的字写的像蚯蚓爬,偶尔的地方,却透着几丝颓唐荒率,牵丝流畅的大家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