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明?」汤显祖惊讶道,「这些人在朝鲜写戏骂自己的朝廷,你还送他们去大明?这不是养了一群——一群——」
「一群什么?」冯学颜笑着问。
「一群——叛党。」汤显祖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冯学颜哈哈一笑:「叛党?他们叛的是朝鲜,又不是叛大明。朝鲜的黑暗他们写出来了,骂出来了,可骂完之后,他们的日子还是照旧。若是有机会离开朝鲜,去大明读书游历,你看看他们会不会乐意?」
汤显祖觉得不对劲了,冯学颜这个老狐狸,怕是有更深的用意。
他问道:「冯公这是要做什么?」
冯学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深远:「汤先生,你要知道,朝鲜的读书人,是朝鲜最能看清自己国家问题的人。可他们看清了,也骂了,却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朝鲜没有力量改变。」
「而大明有。」
冯学颜放下茶碗:「这些人到了大明,见识了大明的繁华、大明的制度、大明的治理,他们就会明白,大明能做到的,朝鲜为何做不到?」
「他们会回去写下更多的文章、更多的戏文,让更多的朝鲜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久而久之,朝鲜的读书人就会形成一种共识:大明才是文明的正统,大明的一切都是好的,朝鲜的一切都是落后的。他们会在心里自动把大明的一切标准当作衡量世间万物的尺度。」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叛党」了。」
汤显祖皱眉:「那是什么?」
冯学颜笑了笑,说出一个词:「明党。」
汤显祖怔住了。
冯学颜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王宫的飞檐:「朝鲜人可以恨自己的朝廷,但他不会恨大明。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大明是完美的、是先进的、是值得效仿的。」
「当朝鲜的读书人都这么想的时候,朝鲜的思想就姓明了。」
「当朝鲜的商人、工匠、农夫都这么想的时候,朝鲜的货就只愿意卖给大明,朝鲜的钱就只愿意流向大明。」
「汤先生,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汤显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冯公,你这算计——太深了。」
冯学颜笑了起来:「不是我算计得深,是苏尚书早就算计好了。他让我来朝鲜当这个大使,又把你留下来,你以为真的是为了让你在朝鲜教书写戏?」
汤显祖瞪大眼睛:「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