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疏的妙处在「核查」二字。
朝廷派员去查,查的自然是张敬修的操练方案。
查完之后,若旧法优于新法,那便按旧法执行;若新法胜过旧法,那新法的推广就有了铁证。
无论结果如何,内阁都得直面一个问题:既然要查训练实效,那各舰每日实弹射击消耗的火药、靶船的命中记录、炮手的考核等级,统统要摊在桌面上。
而一旦这些东西摊开来,内阁诸公就会发现,现有拨款根本不够支撑高强度的实弹训练。
要么追加经费,要么承认此前花在济州军港的钱有一部分打了水漂。
而对内阁来说,「承认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是比「追加经费」更难接受的事情。
那么让朝廷追加炮术训练投资的目标,就达成了!
陈懋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地将这份奏疏收起来。
现在还不到上奏的时候。
陈懋也在等舆论。
陈懋的预料分毫不差。
三日后,张敬修的正式奏疏抵京。
奏疏中详细阐述了「分舰队」编制与「炮术优先」训练方案,并请求朝廷从明年起,将第二舰队年度训练经费在现有基础上增加四成,专门用于实弹射击和炮手考核。
奏疏一入通政司,六科和都察院登时炸了锅。
「四成!镇海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第二舰队还没成型,船都还没造齐,就要先加训练费?」
陈懋坐在六科值班房里,听着隔壁几位给事中越说越激动,心中暗笑,脸上却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
他端着茶碗踱步过去,叹了一声:「诸位兄台说得是。朝廷今年多处用钱,朝鲜军费、四川产业贷、辽东林场,哪一样不要银子?镇海伯还伸手要钱。」
陈懋故意停下来,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镇海伯这时候还伸手要钱,不就仗着他阁老父亲和尚书老师?
这句话像浇在热油上的一瓢水。
一名给事中当即拍案:「陈兄说的是!此等乱命,吾等自当全力阻止!」
一部分给事中疑惑地看着陈懋,他不是苏党的人吗?怎么跳出来反对苏党?
还有一部分则被陈懋煽动,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错怪了陈懋。
陈懋见火候已到,顺势说道:「陈某不才,愿以此疏谏阻。只是人微言轻,恐内阁不纳。不知诸位兄台可愿联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