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不过五百银元,如今随着订单到手、名声在外,市面上私下流转的股份已经炒到了每股一千二百银元。
若按原价卖给地方,无异于将朝廷的利益拱手相让;若按市价出让,苏州府和太仓县的库银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够这笔钱。
王之桓趁机道:「正是此理。工部并非不愿支持地方,但价钱上实在谈不拢。况且,就算价钱谈拢了,工部让渡股份之后,持股比例从六成降至四成,日后朝廷对江南造船厂的掌控,便从绝对多数降为相对多数。」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实事求是地说,江南造船厂是为数不多的优质资产,工部舍不得放手,也是人之常情。
面对这么大的阻力,张居正还是不慌,他语气渐渐加重:「地方官府想要持股,说到底是想要对工厂有监督之权、有分利之权。苏州府和太仓县是工厂所在之地,工厂的排污、用工、用地,哪一样不牵扯地方的利害?」
「让地方持有股份,让地方官员进入董事会,让他们亲眼看到工厂的经营状况,他们自然会更积极地配合工厂的发展,而不是处处设限。这一点,对工厂、对朝廷、对地方,都是好事。」
苏泽暗暗点头。
张居正这番话,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的经济考核改革铺路。」
「鼓励地方持有股份,就是鼓励地方关注经济、发展实业,而发展实业的成效,最终要反映在官员的考成结果上。
但王之桓仍然不肯松口:「阁老所言,在理。然而价钱的问题,终归绕不过去。苏州府和太仓县的库银,恐怕连一百股都吃不下。」
这话又把问题拉回到了原点。
一时间,议事堂内议论纷纷。
苏泽也明白王之桓的立场。
他刚刚接掌工部,如果现在就让利出去,那么必然会承受工部内部的巨大压力。
有人支持王之桓,认为不能贱卖朝廷资产;有人支持张居正,认为地方持股利大于弊;也有人两头为难,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苏泽坐在末位,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地方想要股份,朝廷不愿意贱卖,地方又买不起,这个矛盾看似无解,但实际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转让股份,就一定是朝廷卖给地方。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转让呢?
他擡起头,看到张居正的目光正好朝他看来。
「苏尚书,」张居正道,「你有话要说?」